回忆是痛苦的根源
最近翻到了很多2008年的邮件。
已经过去十八年了。
邮箱里的日期停在那里，发件人、收件人、主题，还有当时写下的每一个字，都没有变。打开一封邮件，就好像那个人还在，话题也还停留在那个时候，只要按下回复，就可以接着聊下去。
可是邮件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。
有些人已经不在了，有些人很久没有联系，不知道现在在哪里，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。还有一些人，后来变成了大牛，在各自的领域里做出了成绩，偶尔在网上看到他们的名字，会愣一下，然后想起很多年前，我们也曾经通过邮件说过话。
我看着那些名字，突然觉得时间真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。
当年收到邮件的时候，我不会想到十八年以后再打开它们会是什么心情。那时一封邮件就是一封邮件，可能是在讨论一件事情，可能是一次普通的问候，读完、回复，然后继续过自己的生活。没有人会特意提醒你，这封邮件将来会变成回忆，这个人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。
如果当时知道呢？
我可能会多问几句，多说一些话。可能会把原本打算以后再讲的事情，现在就讲出来。也可能什么都不会改变，因为当时的我们，本来就不可能知道以后的事情。
以前我写过一篇《互联网的记忆》，也是在整理旧邮箱的时候，翻到了2008年的邮件。那是我在西安旅行时认识的一位来自泰国的姐姐，我们曾经通过邮件联系，后来慢慢淡了。再看到那些邮件的时候，我把鼠标移到回复按钮上，打了一段话，最后又删掉了。
现在想起来，那个时候距2008年已经过去了十年，而写下那篇文章到现在，又过去了八年。
当时觉得漫长的十年，后来也变成了更久以前的事。
邮箱有时候像一个不太讲道理的地方。它把很久以前的人和事都留着，却不告诉你应该怎么面对。那些已经结束的对话，还保持着随时可以继续的样子；那些曾经熟悉的名字，还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，好像只是很久没有收到新邮件。
可我知道，有些对话已经没有办法继续了。
邮箱里面有我11年时投简历的上百封邮件，不敢想象当时多么的勇敢。
邮箱里面还有些人，影之刃的老板梁其伟，也许仍然可以联系，但这么多年过去了，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。总不能突然发过去一封邮件，说我今天翻到了十八年前我们说过的话，所以想问问你，最近过得好不好。
当然，也不是不可以。只是手放在键盘上，还是会犹豫。我们各自经历了那么多事情，有了新的生活，原来熟悉的话题，可能早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。
看着那些后来变成大牛的人，我也会忍不住想，当年和现在之间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十八年足够一个人做很多事情。有人找到了自己喜欢的方向，一直坚持下去；有人遇到了机会，也抓住了机会。今天看到一个名字，看到的是他们已经取得的成绩，却看不到那些年里具体是怎么走过来的。
我也会拿自己和他们比较。
明明曾经出现在同一个收件箱里，现在再看，大家已经走到了不同的地方。有的人被很多人认识，有的人做的事情有了很大的影响。再看看自己，也会想，这些年我都做了什么，有没有浪费时间，有没有错过一些本来可以抓住的机会。
这些问题没有什么好回答的。因为人只能走一条路，走过之后，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。那些当时觉得不重要的选择，后来可能改变了很多事情；那些以为特别重要的事情，现在却已经想不起来了。
当然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遇，也有别人看不到的辛苦。看到别人的成绩，我是真心替他们高兴，但高兴和失落并不冲突。我可以佩服一个人，也可以同时为自己过去的选择感到遗憾。
人好像总是这样，一边告诉自己不要比较，一边又控制不住去比较。
回忆最让人痛苦的地方，也许就在这里。
它不只是把过去拿出来给你看，还会把现在放在旁边，让你知道中间已经过去了多少年。你看到当年的人，再想到他们现在的样子；看到当年的自己，再想到现在的自己。那些已经失去的、没有做到的、没来得及说的，都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。
邮件里的每个人，永远停留在发送的那一天。只有打开邮件的人，已经往前走了十八年。
我没办法回到2008年，没办法重新做一次选择，也没办法让所有人都留在原来的地方。有些遗憾不是想明白了就能消失的，有些人也不是再想念，就能重新见到。
以前总觉得，回忆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。因为人会忘记，所以需要照片、文字、邮件，帮我们把那些日子留下来。
后来才发现，留下来也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你留下了一封邮件，就可能在很多年后想起写邮件的人；你留下了一段对话，就可能想起那段对话再也无法继续。记得越清楚，就越知道哪些东西已经回不来了。
可是，如果没有这些邮件，我可能连当时说过什么都记不得了。那些人曾经出现在我的生活里，我们曾经在某一个时间点有过交集，这些事情也许会一点一点变得模糊。
所以我还是舍不得删。
我不知道回忆到底是不是痛苦的根源。也许真正让人难过的，是时间一直在往前走，而我们偶尔回过头，才发现有些人已经走远了，有些事情也没有办法重新来过。
所以我也在想，我是不是应该留下这些博客，这些vlog给到嘟嘟，会不会让她觉得难过。
我以前想，我如果和她呆的时间短点，她或许对我的印象比较浅，如果我以后走了，她不会那么伤心。
2008年过去很久了，我一点也不怀念它。
